禁毒研究一

北京市成瘾人群草根组织现状及发展调研报告
2015/6/15 13:04:05   来源:中国禁毒展览馆

张刃(北京社会心理研究所)

自从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以下简称《禁毒法》)颁布以来,我国的禁毒工作在近几年已然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尤其是在自愿戒毒的领域,随着政府管理的不断完善以及社会上各个领域的资源不断介入,在北京逐渐涌现出一批成瘾人群的草根组织,在帮助成瘾者完成心理康复及回归社会方面做出了一定的贡献。成瘾者草根组织在国外多年的实践来看,一方面它能整合各种有效的社会关系,另一方面能填补部分社会工作的漏洞,缓冲社会内部的矛盾,减轻政府对管理边缘人群的管理风险。为了进一步完善成瘾者草根组织的社会管理机制,提高边缘人群草根组织的发展规范,本人经过将近三年的时间对北京市成瘾人群的10家草根组织进行了跟踪调研,从成瘾者草根组织的社会功能、组织管理、资金管理等角度入手,发现北京市成瘾者草根组织在艾滋病减低危害、降低社会管理成本、帮助成瘾者完成心理康复回归社会等环节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整体还存在着一系列问题有待进一步改善与提高。具体报告内容如下:

1.整体情况介绍

从国际上各个国家对吸毒成瘾人群的社会管理经验来看,让有戒毒经验的成瘾者组成的草根组织去帮助其他希望戒毒的成瘾者获得心理康复并回归社会,一直都是被公认的最有效的方法之一。这也是部分医学、心理学领域的专家学者提倡在成瘾人群康复过程中应该鼓励成瘾者草根组织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美洲及欧洲,成瘾者草根组织绝大部分都是由宗教机构及社会公益机构牵头,政府部门干预的几乎很少,只是给予政策方面的支持,所以成瘾者草根组织在管理及运作方面经过长期的发展,有着很丰富的经验。随着我国禁毒工作的逐步开展,在云南、上海等地也逐渐涌现出来一批成瘾者草根组织,如云南昆明的彩虹中心、个旧的胡杨树、开源的北斗工作室,上海的自强服务社等等,这些组织在地方戒毒康复领域逐渐发挥出了一定作用。经过这三年的调查研究发现,北京的成瘾者草根组织在组织机构、资金运作、管理方式与其他地区略有不同,组织结构特点相对复杂,工作内容相对层次更多。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1组织机构及人员构成多元化

近几年来,在北京市成瘾康复的人群中也相继出现了一批草根组织,他们分别是“阳光活动社”、“致远号”、“启明星”、“一线希望”、“双丝带”、“沙酮社”、“诺亚方舟”、“迪力夏提小组”、某物资回收公司、某医疗器械商店。这10家成瘾者草根组织(目前已有2家解散),它们分别挂靠于卫生机构或公安机构管辖的美沙酮门诊、司法机构扶植支持的少数街道社区、工商注册的商业机构以及部分民政注册的社会公益机构。其中“迪力夏提小组”是唯一一家针对少数民族海洛因成瘾人群的草根组织工作地点是在北京的远郊区县,其他9家草根组织都是分布在北京的中心城区。

每个草根组织核心工作人员规模从最少五人至十几人不等。其核心工作人员的组成成分主要包括4类:操守良好的成瘾者、成瘾者家属、社会志愿者、心理和药物依赖领域的专业人士。

成瘾康复草根组织中核心团队的成瘾者都保持良好的戒毒操守记录(2-10年以上),且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他们大多是拥有了一定的戒毒经验,然后经过系统的专业培训,最终成了戒毒成瘾者草根组织中的一员。此外,成瘾者家属也是成瘾者草根组织中较为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绝大部分成瘾者家属是在经历了成瘾者家庭亲属的康复过程,经过一定的系统培训后投身于成瘾者草根组织的工作。

而来自社会的志愿者,主要以热衷于社会公益事业的年轻人为主。大部分都是在读的大学生、北漂青年以及上班族。他们主要协助草根组织做一些公益性的外展活动,或协助深入学校做一些禁毒预防教育的工作。该人群参与各项活动的积极性相对较高,但人员流动性较大。

成瘾者草根组织工作中另外一部分重要的人群,是以法律、医学及心理学研究教学机构领域的工作人员,他们的主要作用是帮助该人群提高戒毒方面的专业知识,加强遵纪守法的公民意识,改良机构的管理能力,规范项目执行的科学性。并通过设计系统专业的培训内容来提高成瘾人群的操守率,降低违法犯罪的几率,同时配合卫生部门来减少艾滋病和丙型肝炎的传播率。

1.2成瘾者草根组织活动内容方向不同,较为有针对性

不同类型的成瘾者草根组织其活动的内容也会有所差异,其活动主题是根据机构成员的状况及工作方向来定,整体而言是针对戒毒的各个社会环节而设定,比较有针对性。一般活动频率是每星期一次,也有一个月两次,或一个月一次的。活动内容及方向主要分为美沙酮维持治疗、家属心理辅导、艾滋病减低危害、纳洛酮急救、能力建设培训、戒毒政策倡导等6个方面。

美沙酮维持治疗工作一般是在卫生部门及公安部门所管辖的美沙酮门诊内开展活动,如“阳光活动社”、“致远号”和“沙酮社”等,主要是做成瘾者美沙酮维持治疗的心理辅导,减低成瘾者维持美沙酮替代治疗的脱失率。“启明星”和“一线希望”主要是做成瘾者家属的工作大多在以家属座谈、戒毒电话咨询为主要的服务性活动内容。

另外,“双丝带”、某物资回收公司和某医疗器械公司其实是以经济实体的形式,吸纳部分失业的成瘾人群作为其机构的工作人员。通过这种方式稳定其戒毒操守的信心而逐渐能够有机会回归社会。还有“迪力夏提小组”则主要是做部分少数民族艾滋病减低危害工作主要以艾滋病预防和针具交换为工作内容,同时还会以美沙酮门诊为依托,针对在北京贩毒吸毒的少数民族人群做一些相关的生活救助工作。

此外,草根组织还会通过课题项目的方式做一些纳洛酮急救工作,以预防阿片类成瘾者过量注射毒品而死亡。或是设计一些提高公益心的活动,例如去旅游景点捡垃圾的环保活动,去福利院看望孤寡老人等公益活动,做一些针对年轻人远离毒品的预防教育的外展公益活动。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成瘾者草根组织中的工作人员还会深入到强制戒毒监管场所,对那里的强制戒毒人员现身说法,做一些同伴教育的禁毒普法工作。

1.3成瘾者草根组织的资金来源渠道多,但支持力度小而不稳定

近几年来的成瘾者草根组织发展的资金来源主要有三个,一是国内政府某部门的专项资金,二是部分海外的公益类的慈善资金,三是部分有爱心的社会企业资助。

前两种资金都是通过国家项目办经教育部、卫生部和民政部协调批准,以课题研究或是项目托管的方式落实在部分研究机构(如北大医学部),民政部的北京红丝带之家,或是卫生部的公共医疗平台如地坛医院、美沙酮门诊、疾控中心(CDC)等。这些资金支持的目的主要是推动毒品伤害的社会学研究,如加强对吸毒人群中的艾滋病和丙型肝炎的流行病监控。

海外基金中主要有福特基金、比尔盖茨基金、第六轮中国全球基金(目前已退出中国)和美国社会开放研究所基金等等。这些基金在北京市都曾经有各自支持的干预项目,分别以支持成瘾者草根组织发展的形式,托管于北京大学药物依赖研究所、地坛医院性病、艾滋病防治中心以及北京市疾控中心下属的部分美沙酮门诊。

北京市各成瘾者草根组织会根据各自的能力及工作领域,通过以上各部门,在每年年底申请第二年的项目经费。通过这些项目的运作,一方面教育、卫生、民政等部门能够达到对该人群的研究、调查或疾病防控的目标。总体而言,虽然这些工作客观上促进了成瘾者草根组织的成长,但资金落实下来的量相对不足,没有充分的保障。

社会企业爱心资助主要是以少数有志于禁毒事业的社会企业家为主,其赞助的形式主要以吸纳有成瘾经历的成瘾者作为企业员工的形式为主,为成瘾者回归社会提供一个就业平台。而少数经济实体性质的成瘾者草根组织主要是成瘾者生产自救型的小型私营企业,为成瘾者提供就业机会方面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2.成瘾者草根组织目前存在的问题及分析

经过以上的情况介绍,不难发现北京市的成瘾者草根组织近年的发展过程中已然取得了一定的进步。但在这个过程中也存在着一系列的问题,有待进一步解决提高。具体内容如下:

2.1成瘾者草根组织的素质较低,项目能力有待提高

虽然大部分成瘾者草根组织的成员在成瘾康复的环节有着丰富的经验,但他们普遍都缺乏相关的管理经验,在项目规划、管理、评估等环节上都较为薄弱。再加上成瘾者草根组织的人群中有一部分是法律意义上的违法边缘人群,社会素质不太高,缺乏法律意识。其中少数成瘾者还会因为项目执行方面的矛盾冲突引发不良的社会恶性事件,给成瘾者草根组织的发展带来法律及社会管理隐患。

还有的社会志愿者虽然拥有很大的公益热情,但由于缺乏专业的职业暴露培训,对相关的法律风险及医疗风险缺乏了解,在参与到草根组织相关的项目执行过程中,有可能会因为一些小小的疏漏而造成不良社会后果。所以,对于成瘾者草根组织的安全性管理框架及管理原则,很需要规范的条例和专业的培训来对其安全意识和专业素质进行一定程度的提升以减低社会管理风险。

此外,虽然大部分境外公益组织机构对我国该领域的支持都充满了国际主义精神,对我国的相关工作起到了很好的支持推动作用,但还是有极少数境外组织机构利用少数草根组织法律意识的淡泊,以少量资金支持弱势群体项目关怀的名誉做一些所谓的政策倡导工作,利用草根组织成员的法律盲区搜集相关的敏感数据信息,给我国相关领域的社会管理工作带来国家安全隐患。

2.2部分草根组织的资金欠缺,管理欠规范

成瘾者草根组织项目的资金在宏观上看相对贫乏。虽然其项目托管单位能够有一些资金支持,但由于各个成瘾者草根组织的主管单位在各自工作方向及工作领域的局限,再加上审批项目时间相对较长,经常给成瘾者草根组织的正常运转带来麻烦。所以同一个成瘾者草根组织可能需要同时申请几个项目的资金才能正常维持。

此外,由于目前教育部、卫生部和民政部下属的成瘾者草根组织的项目托管单位对于成瘾康复的目标人群缺乏一定的了解,再加上少数上级主管单位对项目资金的管理方面也存在一些难处,经常造成草根组织的项目执行过程中要么资金不足而无法工作,要么资金阶段性过剩而出现突击花钱的现象,这些都会给成瘾者草根组织良性发展带来隐患。所以加强托管单位的沟通工作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且相关的资金管理机制还有待改良。

2.3相关部门对草根组织的管理缺乏规范引导

由于成瘾者草根组织并没有一个特定的部门予以监管,部分国外的基金及慈善机构通过项目资金的方式对成瘾者草根组织予以帮助,但由于社会情况及法律规定存在一定的差异,于是在项目设计及执行方面缺乏规范引导,会出现与我国法律及政策相矛盾的情况。

例如,纳洛酮急救项目作为针对阿片类成瘾者用药过量导致生命危险的同伴急救手段,在欧美国家可以由监督缓刑官(probetional officer)与成瘾者草根组织同伴成员予以实施。但在我国相关的法律规定内,纳洛酮药物作为一种管制类药品只允许在指定的医疗机构内予以使用。虽然北京市的部分成瘾者草根组织所做的纳洛酮急救项目只限于在医疗机构下挂靠的成瘾者草根组织,但还是存在一定的管理隐患。

又如,针具交换项目作为成瘾人群的艾滋病减低危害防控手段,在欧美部分国家是法律允许的。但在我国社会管理方面的情况相对复杂,为了防止艾滋病危害而为成瘾者提供清洁吸毒针具的行为并没有法律依据。如果监管不力,很可能会造成新的社会公共医疗卫生问题。

2.4成瘾者草根组织的发展欠缺整合社会资源的公益平台

由于成瘾者康复回归社会是一个长期的工程,需要经过医疗救助、社会心理康复和个人职业生涯规划等诸多环节。这就需要整合各项社会资源才能达到最终目标。目前,除了医疗救助方面因为政府部门的管理参与,已经提供了相对完备的救助平台,拥有了基本的保障。但由于社会环境对成瘾人群的歧视,导致其社会心理康复和个人职业生涯规划方面社会资源参与度相对较低。就算有些社会企业希望参与到相关的禁毒工作中来,但在法律政策方面又缺乏相应的配套细则,造成很多环节无法实施。所以成瘾者草根组织发展获得社会资源的机会也极其有限,这也造成了当今成瘾者草根组织良性发展所遇到的最大的瓶颈。

3.成瘾者草根组织工作及发展相关建议

据以上存在的这些现象及问题,本人经过近几年的研究和考察,针对北京市成瘾者草根组织发展及规划,现提出如下建议:

3.1加强成瘾者草根组织的能力建设

通过专业的机构(例如北京市社会组织孵化中心),整合北京市司法系统、医疗机构、社会心理相关的专家团队,在全市范围内征集相关的专家资源,对成瘾者草根组织的不同工作人群进行系统、专业的培训,以提高该人群的整体能力与工作素质。分别从国家法律安全意识、机构管理、团队建设、草根文化、项目管理等层面入手,通过开发相关的能力建设课程,提高成瘾者草根组织成员各方面的素质及能力,加强其自身的管理造血机能。这样才能全面提高成瘾者草根组织内部工作人群的能力与素质,减低国家对该人群的社会管理风险。

3.2 拓展资金渠道,加强资金管理

在资金管理方面,项目托管单位及主管单位应该对项目的资金做科学管理,在原有成瘾者草根组织挂靠单位的管理机制上,可以尝试用项目的形式,丰富配套资金的管理模式,多方面拓展资金渠道。

除了可以帮助草根组织在卫生、公安、司法等政府部门机构获得支持以外,还可以从降低社会管理风险的角度入手,通过北京市政府购买社会组织社会服务的方式,以有禁毒工作经验的社会团体、民间非营利机构为项目申报主体,向北京市社会工作委员会专门申请筹措年度的社会专项资金。此外,还可以推动有公益精神的社会企业参与相关的项目资金支持。

3.3 加强草根组织的宏观引导及微观调控

目前看来,成瘾者的社会康复工作在防复吸的心理干预及毒品危害预防宣传方面已经取得了一些基础性的成果,但在家属工作、减低社会歧视以及就业回归社会等领域的工作空间还有待拓展。政府相关的管理职能部门机构,可以通过课题及项目投标等多方面的形式,适度通过专项资金引导部分有经验的草根组织参与到相关的社会工作中来。

此外,可以委托相关的机构,通过专业的草根组织能力孵化逐渐强化草根组织的专业功能,做好不同成瘾者草根组织的分工协作,避免社会资金的重复使用及恶性项目竞争。在组织上尽量让各个草根组织挂靠在相关的医疗卫生、教育、司法或是民政注册的社团机构,强化政府机构对草根组织在社会安全方面的监督与引导功能。

3.4 借助公益参与平台拓宽社会资源

北京市作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拥有全国一流的医学、社会心理、康复医学、药物依赖等领域高级专家学者的理论技术优势;另外还有一些有公益心的知名社会经济体,拥有筹措社会公益资金的经济优势;此外,北京在社会志愿者方面,也存在着雄厚的社会人力资源优势。所以,在成瘾者草根组织的工作于发展成长过程中,北京完全可以借助现有的资源打造一个全新的公益参与平台,通过这个平台在理论技术、资金和社会人力资源方面充分整合这些优势资源为己所用。也只有这样,北京市的成瘾者草根组织才能在今后的工作上更高效规范,发展的路才能走的更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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